蒙头居

这本书虽然题材比较学术，但是俺带着一些了解日本具体问题的目的来读，就很有收获了，此书原题有“依赖”二字，以其作为日本人民族性的核心来解读，举的一个例子，关于选择结婚还是守家的问题，竟然和小津那些电影名作的核心情结颇有相通，怪不得说小津的电影最日本的啊。而前两天在关于成濑的一篇文中也读到说成濑片中的人都以依赖维生，险些等闲看过去了，呵呵。甚至于在NHK一集关于秋叶原的纪录片里，一个御宅男在陈述其心理精髓时也着重提到依赖一词，嗯嗯嗯，也许这确实是一把有用的钥匙啊。这套丛书里俺还买了和辻哲郎的《风土》，对于世界各地，重点是中国与日本的民族性做出了环境因素上的解释，虽然比较个人化，但作者确实非常敏感深思，观点也颇有意思。

不过上面那两本其实都是顺手买的，主要是配合两本关于日本电影的新书，一是马克斯.泰西埃的《日本电影导论》，这个有点兔三泡，太表面了点，虽然同为外国人，跟俺对日片的接触认识过程和偏好还颇有些类似之处，然而这也不够值回书价吧。四方田犬彦的《日本电影100年》就好很多，虽然也比较简短，至少作为内幕知情人士，丰富详细的信息和个人品味的评论都很值得一读。也还是不够深入和解渴，无奈。近日“风吹荷叶煞”大虾在博客上列出了许多“想译的书”，倒是令人口水流满一地，只是八字连撇都还没，也只能望梅止渴了，希望能有些后文，而且不要像前次那本一样最后出版上出问题就好，唉。顺便说，前些天刚抱怨说缺少长沙竹枝词的资料，今日在任大猛博客上读到某老正有书稿待出，不过也正受阻于出版环节，前途未知，太郁闷了。

啊，俺又在继续外国人眼中的旧中国系列了，《走近中国》这套书还挺好玩的，俺买了一本《奥古斯特·博尔热的广州散记》，还有这本绿蒂先生的《在北京最后的日子》，都是非常畅快的阅读，博尔热同学像一个天真的孩子，在中国只觉得满目新鲜，遍地都是eye wonders，农家午餐也让他觉得“米饭的样子是那么好看，那么白，那么硬，鱼的样子也那么好看”，海边渔村的一丛花草一棵大树，都充满恬静安详的东方气息，值得仔细描绘，再三流连，俺不得不承认，如今俺自己也同样会有这种距离和陌生产生之美感，虽然算是心有戚戚，但是观察自己而却与陌生人同感，这样想来还是有些郁闷的。博尔热的画儿也很好看，惜乎印得太小不够过瘾，当然如果像最近出版的某些同类画册一样精致，估计价格也就和那几本一样让俺不敢问津了呵呵。不过博尔热毕竟专长在于绘画，而且篇幅也不长，真正饕餮的文字历程还要算是绿蒂这本书，作者还真是妙笔生花瑰丽宏富，相比《广州散记》中悠闲自得的平民生活记叙，中华帝都破城之后的奇境画卷也更加令人感慨不置，中国就像是精美的瓷器，而被这一群人“踩在脚下嘎吱嘎吱作响，裂成难以具形的无数碎屑”，废墟也充溢着残破的美，而且绿蒂带着千百年间欧洲对于东方神秘的丰厚想象而来，照应之下，更让都城宫观笼罩上一层梦幻般的光辉，当作者带着一种“他者”所必有的冷冷的眼神，以征服者的高扬心态穿行其间，昨日的战火纷飞和前日的盛大辉煌都消弭在烟尘之中。有人责怪作者对侵略和破坏没有做出任何反省和忏悔，未免责人过苛，煞风景了一点，毕竟绿蒂在这个非常关键的时间地点出现，为世界于中国之印象的急剧切换留下了精彩实录，就已经是难得的珍宝了。

最近还有另外一套有趣的丛书是《近代日本人中国游记》，虽然俺看中的内藤湖南与桑原骘藏作品都还没有看到，但是买了两本竹添进一郎的《栈云峡雨日记》和中野孤山的《横跨中国大陆：游蜀杂俎》也都不错，非常细致实在，令人如临其境，常有会心，尤其是对中国人卫生习惯之糟，古人旅行路途交通之难，和蜀都等城之市井气象等等，非靠这些“他人之眼”恐亦难显豁生动如此，而股野琢先生经过长沙竟然与王先谦叶德辉二位相约又错过，俺自然也十分遗憾，呵呵。

说到蜀都呢，最近读到一本王笛的《街头文化》对于近代以来蜀都市井风貌之转变做了不错的解说，以公共权利之类概念对平日常见的文化资料作出分析，读来常有所得。不过文史资料么，还是要故乡来的更有兴味，可惜对于基本类似主题，关于湖南社会变迁和长沙城市近代化的几本书，都未淘得，想来亦未见得有《街头文化》的水准，只好拿了本《湖南社会大观》聊以解馋，这本大概算是文史资料系列的精选集吧，甚至还有篇俺OCR过了的文，呵呵（顺便说，长沙文史OCR计划又搁置N久了，该死）。不过读来还是有些意思，有些资料亦可套用王笛的方法解读一二，可惜王笛频繁使用的“竹枝词”材料俺所见太少，只看到过长沙晚报大虾任波波大猛同志偶尔会提及一些，果然有趣得很。

P.S. 在《湖南社会大观》中读到，原来《恰同学少年》中的赵一贞小姐真有原型，佩服佩服。

P.P.S. 在《奥古斯特·博尔热的广州散记》中提及一篇法文名为《白色和蓝色》的中国小说，译者未能查实，俺十二万分地怀疑，乃是《小白与小青》亦即白蛇青蛇水漫金山之传奇，当然也只是怀疑罢了。

六一儿童节俺很久没有搞过什么活动了，2007年这天晚上，传说中的歌神张学友又在长沙开演唱会了，俺在深圳也朝拜了一下另一位歌神，嗯，胡德夫应该也算得上神吧？这也许是我在根据地看过的最拥挤的现场了，好像比上礼拜的二手玫瑰都要火爆，嗯嗯，当然也是不同类型的演出模式了，可能二手舌头这种，人都挤到舞台前去蹦了，俺倒是可以从容观赏，昨天俺可被挤坏了，要不是好歹抢到个凳子，估计会腰酸背痛个把礼拜啊靠。然而音乐响起的时候，也就感觉不到那么多了，野火唱了所有我最希望听到的曲目，包括太平洋的风，匆匆，牛背上的小孩，少年中国，美丽岛，大武山美丽的妈妈，Fangzalay，以及老人祝酒歌，这些就绝对值回票价，而年轻人们唱的民歌和创作歌曲就是额外附赠的欢乐。胡德夫老爹的歌，寄托着醇美厚实的感情和思想，而民间古谣，则是完全为了自然愉悦而抒发，自由，不需要杂念，很令人羡慕的状态，怪不得某些人号称自由是他们的亲大爷，良有以哉。有自己的部落和族群可以认同依归也是一种幸福，而在俺们身处的时代和国度，也许最实在的民谣也就是像周云蓬《中国孩子》一样扭曲而撕裂，决绝否认自身的归属，无法可想，这才是我们应得的，我们自己的歌。

头些天看了一下《图雅的婚事》，主要可能是冲着《绿草地》的好印象吧，一开始的羊群和骆驼还确实有点视觉冲击力，然而话说多了之后就越来越别扭了，如果说余男同学的京腔还可以勉强原谅的话，那些蒙族演员也一个个生硬地背诵着古怪句式的台词就实在令人如坐针毡了，一方面要用不那么专业的本地演员以凸显生活化，一方面又完全不知道咱老百姓平时怎么讲话，这位编剧同志还是下少了工夫啊，导演也是，不能让演员们领会完精神用自己的口气讲话就好么，一字一句地念书一般，说得痛苦俺看得更痛苦。情节上呢好像基本属于看多了知音女友故事会的同学编的，也没怎么体现本地特色，生硬刻意扞格不顺之处太多，关键是不管什么故事，象这样弱智的表现手段是打动不了俺的，顶多给老外贩卖些殊方奇情罢了，蒙古草原背景也几乎只是一个摆设，看看演职员表里面蒙族的人数、职务与《绿草地》比较一下，这个剧组感觉好像就是直闯进别人家让主人摆出古怪姿势表演，这样拍片子在俺看来多少有些居高临下地玩弄窥视的感觉，哼哼，不爽。

不爽完没有多久，又看了一部叫做《上海红美丽》的片，才知道什么叫做强中自有强中手，恶人且待恶人磨，什么叫做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什么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什么叫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哼哼哼哼，爽了。狂妄的汉人们以几乎同样的手法被西方人玩弄了一遍，大段几乎是硬译过来的西方式台词生硬得令人呕吐，拜托你们反正那些段落老外也只能看字幕，就不能把话捋匀抻顺了再念？还是咱们的演员已经没有自己把话抻顺的能力只能剧本写什么就念什么了？情节的傻叉与不合情理咱就不提了，也就看看Vivian Wu就算了，几位中国男演员呢，除了长得稀奇古怪可以给老外看个新鲜之外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用处。说起来呢，上海是最适合西方人展开中国想像的起点，因为它看上去最西方，最熟悉，同时也有足够浓厚和标准的东方气息，熟悉中透出的陌生，如同安定时无害的冒险，家常菜一点点新鲜的调味，这倒是娱乐片的标准作业，然而对于俺一个中国观众，要被娱乐到就真实勿要太吃力了，因为一直以来上海也提供着俺们对西方的最切身的想象，这样看来简直是个向双方交叉贩卖的超级蝙蝠都市啊哈哈，俺要体会片中娱乐性，就不得不从中摈弃掉日常印象最深的西方化部分，而努力把熟悉的中国特色辨识成陌生的“东方奇景”，猜想西方观众可能会觉得哪些细节是有意思的调味品，总而言之，俺需要想像他人如何想像俺们的想像，啊……要疯了。如果许鞍华的后姨妈算是独轮车上抛球，这个基本就是空中飞人的程度了，而如果俺杂技失败并掉回普通中国观众的视角，就只能看出这是一部恶心的烂片而已，呵呵呵。

又没有多久，另一部性质差不多的片却又让我看到了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中国式中国，来自《面纱》中美丽的南方村庄，那山那水那人那房子那家具那水车稻田，这个完完全全只是一个道具的背景，让俺完全忘记了主线情节是在讲些什么玩意，一个常见的爱情故事吗，OK，至少不恶心，不十分弱智，简单淳朴，在魔力般音乐的推动下还有些感人，至少，没有碍着俺欣赏中国的美，就很好，所以说形式才是第一位的哈。虽然说，这片子在语言方面也不尽如人意，但至少还是中国话，内部矛盾，就不提了呃，而且，数量上已经压缩到完全不扎眼的角落，这样就很好了。各位中国演员也都非常正常，即使称不上精彩的话，而且钢琴肯定是最精彩的了，华人精英云集于此，到底没有让俺失望，欣慰欣慰。

最近这样来自外国人表现的中国印象还有山本萨夫的《战争与人》三部曲，当然看这片还是内容更吸引注意力了，这位日共党员政治上真是太正确了，然而日活一众演员的汉语实在讲得太令人汗颜。还有我注意到日本人还是很会挑演员的，对于日本人与中国的典型形象上的区别很有心得，扮演中国人的看上去确实都很象中国人，甚至包括栗原小卷在内，呵呵。

1，赶在五一人潮之前，去省博观摩了一下四羊方尊和铜铙们，都是俺心中作为长沙象征的文物，果然强悍非常，俺也默而识之，以备怀想之需。

2，在祁阳潘市，游览龙溪李家大院，非常舒服的地方，漂亮，气派，自然，而有人气，古建筑十分精彩，跃进文革时期的现代痕迹也很有意思，导游大叔也颇好玩。

3，在永州，参拜柳子庙，瞻仰三绝碑，经典，最漂亮的还是门前的愚溪之水，沉静优游，碧绿莹澈，煞是可爱，据说附近还有小石潭什么的，不知是否附会，但想来景色必亦可观，惜太匆忙，未及往游。

4，在朝阳岩公园，看美丽的潇水，尤其是在朝阳洞口，咫尺之间，涛声澎湃，水气袭人，而一洞赫然，幽深曲折，想来古时候的文人骚客，会喜欢钻个地洞探个幽奇什么的，还真是一派天然，雅致闲情，都挺孩子气的。

5，晚上在零陵市，吃永州血鸭，不错。夜观市容，大街上垃圾满地，倒是颇有古风。

6，在零陵登迴龙塔，到第二级竟然迷路，找半天才发现向上的通道，宛若迷宫，好玩好玩，登高也确实不错，一段潇水尽收眼底，江风轻拂，塔铃叮当，欣然忘乏。

7，在东安芦洪市，参观唐生智树德山庄，庭院开阔，气势轩朗，中式楼宇架构模式，而装潢一派欧洲风格，湘南内陆恐怕难得一见，有点意思。而在原作佛堂的一幢大屋中，竟然有座私人博物馆，主人秦秋元同志所收藏近代民间生活用具之类，颇为可观，当然一些诸如恐龙骨架之类其他方面的东西就未免捞过界了，呵呵。

8，回冷水滩，在潇湘平湖码头，吃广西禾花鱼，极鲜嫩，爽呆，还有东安鸡，也不错。潇湘平湖也颇壮观，至于萍州春涨，潇湘夜雨，就需要一点想象力了。

9，在祁阳，参观浯溪碑林，确实奇观，拍了半天照片，临了看见一禁止拍照告示，昏倒，不过俺都没开闪光灯，料亦无妨，于是继续，呵呵。可惜书法不懂，领略不了大唐中兴之美，没文化就是吃亏啊。

10，在衡阳，本来计划瞻仰王船山之湘西草堂，而恐天公不作美，只好下次再说。回长沙路上顺便绕进南岳脚下，买些南岳腐乳，看见万寿广场上有玩热气球的，貌似很有情趣呢。

哎，俺已经堕落到看电视剧来消磨时间了，长假太长，宅在电脑前，也没有太多心情搞别的，只有电视剧又够傻时间又耗得够长，不过还要看么就还是要挑些有趣的，既然恶搞已经被咱们的广电总局严格禁止，自然也要有些善搞的范例以供观瞻，显示一下咱们并非是完全不能够搞的哈，而且也得要是风华正茂挥斥方遒的湖南广电才有这本钱和劲头，这部片子当然拍的十分漂亮，剧本深得三国演义七实三虚之精髓，跟走向共和异曲同工，都是选取大家好像耳熟能详的人物和其实不太熟悉的事迹来编排演绎，这种熟悉和陌生之间自然就产生了戏剧性的冲突感，而且剧本各方元素调配适当，导演演员也都表现上乘，所以各类人群都能够被娱乐到，正所谓方便法门不拘一格，他们的策划定位和执行的精准强力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呀，当然剧本本身也不是没有问题，主要真实人物们的面貌性格好像从出场到结束基本都没有什么变化，而虚构角色们的人物曲线又稍嫌生硬刻意了些，而且两类人物交集不够深入，各玩各的，也就是说各位革命先辈们没有搞出什么真正的戏来，完完全全依赖自然的戏剧感还是不够HIGH哈，当然这大概也是政策限制吧，一个不小心就成恶搞了，也是没有办法，估计要拍续集的话，已经进入重大革命历史题材范围，就更难搞，拭目以待咯。不过对于我个人来说，看这部片主要还是因为能够看到城南讲学、岳麓书院，爱晚亭，天心阁，还有湘江渡口，橘子洲头，湖大大礼堂，樃梨陶公庙，以至木板房，麻石街，炸臭豆腐，剁红辣椒，天空骤降的雨水，满地暗红的泥浆，当然还有作古正经和搞坨不清，等等等等，传说中的长沙，传说中的年代，俺就算身在长沙，多半也只是宅在屋里，能够虚拟地怀念一把也是难得的消遣。当然除了长沙，老毛也是有趣的元素，俺把小时候翻烂了的李锐那本《毛泽东的早期革命活动》又找了出来，还有其他同志们的传记资料什么，重温一下也很有趣，当然还有《书屋》前几年那篇考证《贺新郎·别友》为赠陶毅的文章，呵呵。这个时候的老毛，自然要算是不折不扣的潇湘伟少年，当然他那时候恐怕不会像演的那么大开大合欢蹦乱跳富于观赏性，更多的是沉静冷毅、深重磅礴，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咳，咳……虽然说三岁看八十吧，但是缺点要演化成灾难还是需要太多机遇的了，不过片子里还是特别强调了老毛许多饱受争议甚至隐隐有点邪恶的素质，例如崇尚暴力，相信心力，大乱大治，斗天斗人，抓权抓枪，无法无天，等等，真佩服你呀编剧大人，结果给我个人的观感，还是萧菩萨要可爱得多，每次争论俺都觉得子升兄比较有道理，虽然老毛的更实际更有希望成功哈。而说到萧胡子，虽然在游学情节里面几乎跟老毛互换了角色，但是全片整体表现还是相当正面的，对于一个政见不同的家伙来说也要算是够本了。当然也是因为片子里其实没有牵涉到多少理论倾向，基本还是以生活轶事为主，娱乐娱乐嘛，不过俺估计其实基本许多人的行状里面都会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纪录，而真正对其人有多少深刻影响就很难说了，所以轶事终究只是轶事而已，跌过眼镜就算吧，重点就是感受一下青年情绪和时代氛围，心向往之啊。其实想一想，这些校长、老师、学生，要搁在现在的中国，恐怕一个个都会死得很难看了，只有在体制倾颓，思想开放，人心社会相对自由的情形之下才会真的有激情澎湃神采飞扬，社会蕴含的力量才会得以发挥，当然具体到这里，最终被实现的理想竟然是建成了一个高度体制化的政权，这还是有点讽刺的哈。而且咱们的老毛同志，大概是太注重体育锻炼，身体素质培养得太好，以至于老而不死，建立体制之余还额外附送了许多更将令人昏倒的无厘头事件，这大概就只能归于destiny了。可惜俺不曾读过李锐另一本《毛泽东的早年与晚年》，这方面的比较想来也很有意思。目前俺能得到的教益只是，象俺这样懒得去搞锻炼的，至少不会混得个寿而多辱的下场吧，哈哈，哈哈哈。

另外，说到这个编剧的问题呢，俺又想起春节时候在家里看的两部电视剧了，其一是《大明王朝1566》，还有《贞观之治》。《大明王朝》同样来自湖南广电，跟《恰同学少年》的演员制作班底好像也有不少重叠，导演张黎的镜头语言，以及色彩服装布景道具之类，都是出类拔萃，美不胜收，演员表现也很好，比如王劲松同志在两剧中都非常强，不过剧本就实在太弱了，以至于看着演员们费着牛劲卖力表现那些无谓的情节会有一种荒诞滑稽的感觉，编剧同志试图完全虚构历史，可是对于故事的想像力又太贫乏，可能还是文人缺乏斗争经验，凭空瞎编太缺乏现实性，另外也可能把剧本更多当成了文学作品，沉湎于一些概念先行的大道理，以及什么太极两仪之类抽象的形式感和“艺术性”，然而对于一部娱乐大众的电视剧来说，最基本的戏肉却太贫乏淡薄了，对于看惯繁复绵密政治斗争戏的中国观众来说，这里面的事件太傻太小儿科了，处理也太直线了，费几十集劲绕个没完实在不值，某些大道理又太玄虚善变，让人抓不住纲要，实不如从前作品《雍正王朝》、或者最近翻版《雍正》的《贞观长歌》之类能让老百姓看着投入、带劲，我估计策划部门就是因为《雍正》而过于信任这位编剧了，让他完全自由发挥，结果才成这样，在俺看来比黄晖这位新手差远了，这真是马有失蹄啊。而《贞观之治》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完全依赖历史，恨不能无一字无出处，编剧大名鼎鼎的阿城同志，可能指导历史人物纪录片专题片太多了，手滑了吧，问题在于这段历史，可讲的部门民间讲过太多遍，又没有多少其他噱头，所以不能如《恰》一般产生自然的戏剧感，穿插的很多野史笔记里的小八卦小故事呢，趣味又太文人化，普通老百姓不会特别感兴趣，例如象俺这样低品位的家伙，就看得眼皮打架脑壳发晕，再加上可能资金不足，制作粗糙，白瞎了一大帮极其优秀甚至堪称梦幻的演员，结果俺基本都是大步跳跃着看的，撑不下去了啊。顺便说，这两部戏还都有语言上的问题，《大明王朝》经常有语义重音错误，俺听到这个总是会跳出来想，这位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而《贞观之治》呢，可能台词太书面化，一帮老戏骨竟然都会需要在话语中间突兀地插入“嗯”“啊”“哎”之类才能念完，俺又总是会跳出来想，这位到底练过几遍啊词儿都说不顺，总之呢，就是很郁闷。而《恰同学少年》里面就好多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有乡音吧，不过就连按口型重新编的词儿听起来都非常舒服，甚至人物说话强调都还颇有个性特征，杨昌济汤芗铭等几人那特殊的调调更是令人印象深刻，至少说明语言部分是下过功夫反复锤炼的，用心就是不同啊。

小红帽的故事自然算是传世经典，作者把每个角色每个关系掰开揉碎展示其来龙和去脉，读来极其有趣，可惜作者其实只想讨论与性以及性别观念有关的某些题目吧，一些其他方向例如传说中最恶搞的炼金术解读就没有提到，这个想来基本类似李安纲同志的西游记奥义书，应该挺好玩的，另外呢也没有深入讨论欧美以外的流传，比如俺小时候印象最深的故事《狼外婆》，甚至译者也把中国版本Lon Po Po译作了龙婆婆呵呵，但是对俺来说，同一个故事在不同文化背景下的流变可能更有趣，比如中国的狼外婆/虎姑婆故事，背景上可能受中国多子女大家庭模式的影响，或者如巫蛊传说一样对老妇的妖魔化之类，可能性很多啊，俺Google到最近在网络上倒有些讨论，比如这里和这里，都挺好玩。虽然俺猜小红帽也可能是从所谓印欧库藏里衍生出来的故事原型，而且据凯瑟琳分析，跟普罗普《故事形态学》中总结的俄罗斯神奇故事统一架构如合符契，大概全世界都讲的是同一个故事吧，昏倒，但是在信息和传媒不太发达，一个故事需要慢慢口传的年代，年深日久就会有足够丰富和诡异的各种本地色彩沁入，形成各种好玩的版本，有时候以至于难以辨认，抛开架构本源上需要挖掘才能显现的相似性，在表层上可能会用来表现完全不同的理念和风格，旧瓶新酒，各说各话。而现代化的民间故事可能就沉积得稍微淡一些，布鲁范德在《消失的搭车客》中讲述的那些当代都市传说，虽然也会有各地不同的带有本地化元素的变体，但是多是具体道具/场景上的替换，或者对于具体情节桥段的重构创作，但是基本理念一眼就可以瞄出来，例如《消失的搭车客》译者提到的中国版本，虽然有清朝僵尸这么本地化的元素，故事还是有着同样的风貌，也许说明流传区域的当代社会文化趋向于同质化，所以只能算是旧酒新瓶的变异了，而且按照“闲话”和“谣言”的分野，大多数可能更接近谣言一些。到了Internet与全球化的社区里面，在bit by bit的Copy/Paste的环境底下，可能更多的是瓶和酒都不曾换的纯粹谣言了，再加上搜索引擎之无远弗届，历史数据之有案可查，对一个传说常常都能追根究底直溯本原，信息的精准性也许有所提升，而生态的多样性则奄奄一息。当然，暗地流传的多样性虽然降低，而刻意创作的多样性却大大增强，典型的如传说中的mop effect，举一而以三千反，再加上BT恶搞，多样性正目不暇给，不过恶搞不能脱离原作而独立成为一个变体，只能是原作的共存才能体现其意义，所以不能算是新版本。所以从技术上说，如果传统的民间传承可以算是自然有性生殖，基因自然重组突变，而全球化美国化之下的现代传说则多少有类似于近亲通婚，Ctrl-C/Ctrl-V自然等于克隆复制，而重构创作则可能就是转基因工程了，甚或是刀砍斧劈了。也就是说，也许好故事很难再有来自于群众的传承和自然文化的背景，而更多要依赖于编剧/作家们奋一己之私智了，也许这也是传说中的“创造性破坏”？好像是在《Bitter Java》还是哪本技术读物的序中俺也曾读到过关于民族衣饰传统消亡与个人个性化衣饰兴起的观点，然而设计风格的传统性灵感资源被终结总归也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另一方面，由于Internet推展到极致的广泛灵活，反而会让个人与有着类似观点的群体结合得更紧密，而与异质的群体更疏远，如凯斯·桑斯坦在《网络共和国》中所说的群体极化现象，对信息和社区的选择过滤使得人们的视野更为狭隘，也得到太多太密集的正反馈，甚至于Google也会根据你的个人搜索历史来返回结果，RSS Reader也会根据评分来自动过滤，还有大众评分系统，以及tag等等，无不为同质化的趋向服务，所以自以为再独特的个性化也很难说不是不知不觉地被群体所同化的产物，而在这种环境下很可能会面临更少的抵触挫折和反思修正，更难的碰撞交流，更有可能的是形成更多狂热的乌合之众，只适合传播谣言，而更难有闲心传播故事。所以也许像罗伯特·门斯彻在《市场，群氓和暴乱》中所指示的那些方针，例如远离人群，背离人流的方向，保持独立，冷静观察等等，不但是更有利益，可能也才会更美，更好玩吧。